古今所难，莫如文词。文词之中，体重而施远者，又莫难乎书命之为。使世当承平，优游翰墨，则中人可以任职。及乎艰难之际，呼吸变故，而发为号令，以宣道上意，则皆欲切中于事机。如三镇诏书，使奸雄不敢顾望；奉天赦令，虽武夫悍卒亦流涕而嗟咨。是皆系成败、关盛衰，非高世之材不能善也。故代王言者，尤难乎多事之时。国家南渡之初，倾侧扰攘，而文德广被，与武功而并驰。当是时也，公以高文大笔，振英声于翰苑者，凡历几年于兹。其深厚尔雅，浑浑噩噩，以鼓动乎一世者，固无愧乎两汉之奇。而隐顺体势，参揣轻重，锱铢必较，曾一字之莫移。制诏之出，海内传诵，人皆以为得体，虽呫呫然好动其喙者，亦莫得而瑕疵。至今北扉东阁之间，天下称以为真学士者，皆曰非我公而其谁？其学问之富，上探六经之渊奥，旁猎子史之浩博，而近尤熟于国朝一代之仪。凡典章故实，与夫前辈出处之际，上下数百载间，若指诸掌而无遗。此皆缙绅士大夫所共推服。至于嘉谋硕画，密陈于中禁，而系天下之安危治乱者，则人不可得而周知。盛德伟望，上方倚以为相，而民之无禄，忽一卧而长辞。世失名臣，文丧哲匠，所以识与不识，皆兴殄瘁之悲。矧惟小子，出入门下，从容受教，盖一纪以抠衣。公不以为不肖，慰荐诱掖，矜怜抚翼之意，蒙最厚于等夷。讣音忽闻，惊涕失声，而縻于斗食，不得伸一恸于灵帷。馈奠之微，远寓千里，以致一哀而已。若乃感念旧德而怀想仪形，则不知其何日而忘之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