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翰詹事年丈台座：去年罢考成都，还里舍，伏辱寄示书诲，存问意厚，非特世俗寒温者比，感与惭皆为无穷。感之无穷者，灾患频并，得此激其欣然，增其慨然，此感也。至于愧之无穷者，石被论列斥逐者三四，自揣名节亏损，污辱下流，求齿寻常人，俛首低眉，不敢吐气，矧欲引脰以希一代名胜君子之知？知之深则媿之滋深，宜矣。石幼以学念书，举童子，日诵数千言。既读之则求其义，因是而习为文，以求其工，如是二十年。既读书，又属文，则因穷理尽性而以入道，如是又三十余年。夫既已学道，则绝口不谈人是非，掩耳不闻人毁誉，视他人流入鬼蜮而甘为虺蜴，则捩眼不复顾。用是贾憎集谤，要亦褊心拙谋所感，无怪也。学道所贵者，先以孝悌，辅以忠信，明为礼乐，幽为鬼神，死生以己徇道，其所戒者贪欲，其所守者清净，此在我者，人何与焉！我则不贪，人谓我贪；我则不欲，人谓我欲。贪欲之俗，夫人援我以混此世者，恐其以我不贪不欲者之睥睨反惎，已而浼其所守之戒也。曾参之孝，必不杀人，慈母投杼焉者，以言者三也。石之不肖，不幸踪迹类此，虽至亲不能无疑，况他人爱憎是非溷乱乎？一言之，则君子以为不然，而小人已疑矣；再言之，则君子疑之，小人信之；三言之，则君子去之，小人亦谓其果有此也，尚敢矜己自夸皎皎于不知者之侧乎？一昨典眉州，三蒙恩召，以母老恳辞，朝廷怜之，畀以便禄，为成都府漕。曾未一月论罢，蹈瑕袭衅，三年夺禄，屏迹不出，形影甚于禁锢，不从贷宥。贫甚，无以奉菽水为亲懽。仰为孝治之朝，谁非人子者？本即丐祠，借手晨昏，继以亡儿，石以冢子当缞为礼，未忍启口。重念亡儿受知内翰，恩意不细，竟以累举不第丧明，到家仓皇，以疾不起，至无衣以歛，今又无以为葬。一子三女，啼号在前，业累婴丁，谁任此责！亡儿笃学，深于《易》、《春秋》，先秦古书以下不谓。其文自成一家，蜀士知慕用之，非特父子私也。所著书具在，诚得台坐一语表出，其幽潜韦布之魂不一泯泯盛世，甚愿也。恭以斯文芘赐，如天行即参燮造化，父子生死，蜀山草木昆虫性命等矣。所寄示文集多荷。小板九经谩往奉东阁斋郎几巾，匪以为报。别久，敻阻良觌，临书恨恨，不宣。月日，年弟李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