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方舟集·张氏雪岩记
士君子所居,卜筑环堵之室,凡以况其德之大小。大德况大,小德况小。穷达利害,宠辱得丧,何关于我,初不以是自累,一惟其学之达,绰乎其有余裕,浩乎其沛然者,可以充之天下,不独虚名之取也。五亩土木,四壁甲乙。茅茨丹垩无异用,蓝缕金碧无异涂。绿野之比中书堂,辋川之拟丞相府。一竿之渔,足以自娱于盘谷;一杯之酒,足以自适于彭泽。所况大小,十手十目,于以审知君子所养也,可乎哉?颜回、原宪之学,不谓其不尧、舜也;伯夷、叔齐之学,不谓其不文、武也,岂以是自累乎?呜呼!出处语默,各学其学,达其达人,悬之以天下权衡之公,可虚辱乎?然则雪岩者,吾友张氏子之德有闻于国中,其为学足以称其所居也。张氏子之世,忠信孝友,父子今几传矣,阳施阴报凡几事矣。夫人知之,天亦知之,其曰‘雪岩’者,何取名况德之廉也!《传》曰‘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’,又曰‘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’。所谓止者,其亦雪岩所止之居乎。不华不陋,不湫隘,不壅塞,吾儒素业足以澹祥风而莹白日也,名之所况不已多乎哉?诚未多也。昔齐宣王作雪宫,孟子以‘贤者而后乐此’为讥。东坡子作雪堂,执耒耜,拾瓦砾,与向者白玉堂中无异,而忠义文章,垂世永久,其视雪宫更何如人也?冬余则为几席光明之用,庭户则为渐积冰霜之戒,忧民则为牟麦丰稔之祥,宦业则为临涖洁白之懿。春秋盈尺,虽以大书君子,其亦凛凛于此者乎。惟如此,他日可以充之天下无疑。张氏子名焕,字尧文,年与予上下,同婿何氏。淳熙八年二月十五日,方舟子李石记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