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四川通志·勾氏盘谿记
君子之于物也,物之而已,不以为身之累也。不以为累,虽天地之大,吾能物之。一以为累,如饮食衣物皆反为身病,故必以吾之一身较其大小轻重而为之等级。身外之物,泛然来,悠然去,以身为量,而君子之物备矣。且一丘一壑,所须甚微,而系物甚大,以身取给可也。不则连甍阡陌井络,包山绝江,障林蔽麓,造巧饰浮,使它人视之以为玩,己因之以为病,何益哉?呜呼!斥桑麻之用以种桃李,饰茅茨之用以充藻绘,如齐雪宫之丽,如梁金谷之富,一山之植非累牛不致,一蘤之种非兼金不集,又求所以物其中者,非声色不娱,非丝竹不乐,此桀、纣之恶不至是也。《传》曰‘非人其物,惟德其物’,君子媲身以对物,不以物为身之累,果如此哉!吾友繁江勾君友于之作盘谿,非茍于作也,楼以藏书,堂以教子,亭以赋诗,榭以置酒。且自誓曰:‘俗子污我不污门,凡士浼我不浼室。’清风肃户,明月赞席,抱琴之童,挟卷之子,照映几杖之侧,徜徉笔砚之间。吾乃今知勾君之志于物,以为盘谿之取亦多矣。吾尝过勾君,问其所以作之之说,曰:‘吾学不适于时用,官不迨于世资,聊以盘谿之尚,易其生平谬用之心,望望外物,乘除消长,不既汰矣乎!他人往往以斜川见诳,吾甚不乐,得一语以洗其侈名之谤足矣。’余天彭倅罢,徒步过之,门生何夔、赵鹗从。君欣然迎客,谒记,许之。十年,又以书来,复许之。不三月,君今亡矣,因书君平生语,以志挂剑之义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