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嵩山集·答乐文学书敦仁
某启乐君足下:古者居是邦,其所事之也,必其贤者焉。其有问也,或曰孝,或曰仁,或曰政,外于是而问则未之有矣。嗟乎?仆不得而见于斯也。凡有求谒仆者,非知仆果为贤而事之也;其有问者,亦不于孝于仁于政之及也。其意若曰:‘其势力足援也,将从之而求所欲焉。’故地大则附者众,位高则誉者来。足下今日独怀其所论毛公诗者以见于仆,足下抑有志于古者欤?何其与今戾也?仆既嘉其志,将因其志以论其学,谓亦好古者欤?披其卷而读之,乃自谓‘其少也惟古之学。目穷于所见,耳屈于所闻,心悸于所知,而无所得。已而弃所学以求诸己,若有知焉。殆如从诸影而后形得,从诸响而后声得,从诸梦而后觉得,从诸幻而后真得’。仆于是置卷而叹,足下何为斯言也?因恨魏以来一经之师与博士之家法始亡,士乃不知所承,而自以其意求之也。夫世所谓老聃、庄周之书,在汉时,学者不传。太史公顾比之韩非、申不害之徒,同诸刑名家立传尔。始自王辅嗣好其书,既自为解说于《道德经》者,而又取之以汩吾圣人之《易》。其流风被于司马氏之晋,而支道林辈出,复附益其浮屠氏之言,则益漫澜矣。后之学者遂陷溺于其中,非止足下也。《易》、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春秋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云者,率性之具也,舍是而能率其性者,非吾所谓性也。吾夫子盖尝问礼于老聃,聃之学本亦自是而入者也。足下谓风雅颂之为别,季札能知之,孔子岂不圣矣乎?其官名必待于郯子、商羊之辩,必得于童子之谣,季札于诗,岂无所自而知之哉?风雅颂所以为风雅颂,前乎国史以著之,后乎孔子以次之,宜亦考其得失,与夫政之所由废兴,不必更议夫何以为风、为雅、为颂于其间可也。如论诗之作,其志有浅深,有小大,有高卑,有远近,则不若蔽之曰‘思无邪’。凡三百五篇,其箴而刺者可以戒,美而颂者可以法矣。今日顿尔寒甚,其风直使人凄憯,勉强作此答,不究一二。不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