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嵩山集·薛经仲诗集序
孔子作《春秋》之时,盖曰诗亡矣。天下其果无诗乎?《麛裘》之歌,《沧浪》之歌,可不谓之诗哉?夫谓之亡者,非真无诗也,或出于童子,发于里巷,而不衷于礼义,非大雅之士之所为也,何辱观焉?如是而谓之诗亡可也。汉《房中》之章,与夫魏、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、唐之间,盖亦有作者矣。岂孔子之时,皆止于童子委巷之人,士独不能欤?夫士之所为而无以异于童子委巷之人,则恶得谓之诗也?故魏、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、唐之间,其声淫矣,又孰有安乐怨怒哀思之辨也耶?虽然,礼义之泽有盛衰,不幸而衰,亦未有至于尽亡者焉。或有谓夫子没而微言绝,言固微矣。望其传者一二于千百,而谓之绝则不可也。予幼而喜为诗,求诗之尤者,见韩退之于唐独称李、杜。而子美之诗,掩魏晋以来,其殆庶几乎《三百五篇》,无乃所谓望一二于千百者欤?诗之道,噫,其难哉!既壮而求于世,今之世谁不为诗?乃得薛仲经父之诗,于李杜为近,而甚爱之。古之风人不得而见矣,见其近于李杜者。斯去孔子之后,而大雅之风犹在,岂易得焉?或曰:‘子之取于诗不太啬乎?’予则叹曰:孔子之时,诗盖亡矣,予又何啬?仲经父既死,其子纯志婿于予,录其诗并文若干篇,以示予。予于是乎言,使览者知诗之所以亡与可以兴。其果有兴也,仲经父有功于斯文也大矣。虽仕不达而且蚤死,其视区区得志于一时,既老而无以自托于斯文者,如何也?其行义年,予尝志诸其墓,故不著,独著其所得于诗者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