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嵩山集·尽心堂记
人之心孰于其事而有不尽欤?夫农工商,贱者也。农之于稼穑,工之于器,商之于货,盖相与议于肆,语于市,谋于野,亦各于其事尽心焉耳矣,而况所谓大夫士哉?然予观之大夫士,居其家非曰吾乐是尧舜之道而不出也,吾之不出,顾未有爵位于朝,其心皇皇焉,而图所以取是爵位。既得之,不曰上之人畀以爵位者,谓其于尧舜之道能乐而诵之,必能行之也。乃蚤夜思虑计划,始吾乐诵尧舜之道,果可行之以否?尧舜之道于无告不虐,于困穷不废。彼所谓无告者,必压于势而不足于力,困穷者又天下之简弃者也。于斯无告者,苟加怜察焉,其负势者得不怒乎?困穷者,吾侪而与之,不亦为天下所简弃乎?然则其道,吾徒诵之,殆不可用也。其心则又皇皇焉,揣量天下凡贵而达者,能祸福我者也;强而有势力者,能毁誉我者也。徇之者悦,违之者不悦。善者惟其善者好之,恶者惟其恶者好之。善者少,不能胜恶者之众也。违之而不悦,不若徇之而使悦也。我于是则尽心焉。农既以其稼穑而富,工既以其器而富,商既以其货而富,我亦以是得好而悦之者为多,皆将福我誉我,其贵且富矣。通义师公,绍兴八年提点成都府路刑狱公事,独慨然曰:‘传不云乎:刑者,一成而不可变,君子尽心焉。人曰必刑,法曰必宥,我则宥之;人曰必宥,法曰必刑,我则刑之。上刑下服,下刑上服,我惟曰有法。噫,其尽心于是矣。’或曰:‘今之尽心者与此异,奈何?’公笑曰:‘知其职而已,皇恤其他。’因得故平羌县废廨材,为堂于公座之东偏,以尽心名之,曰:‘此所以志也。’堂成而公去,不果记其事。后二十有八年,其婿郑晁某继领是任,乃推广公之意而为之记。乾道二年十月六日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