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闻养才之法不一也，养大才者劳之，养小才者优之。譬之植木，彼楩楠桧柏之属，不贵其拱把椓杙之用也，生于阴岩绝壑中，风雨之所浸蚀，霜雪之所摧折，外益枯而中益腴，磊砢多节目而材益刚，夫然后数十百年而以为栋梁而不桡。明堂之柱，非此不能胜也。然为巨室者，栋梁之外，椳𫔶扂楔之用不知其几，故必有养小材之法焉。若朴樕小木，欲求近用，苟不植根于膏腴壤坟之地，使之遂其生长，则将枯悴，萎薾荡然，虽求拱把之材，亦亡矣。孟子曰：‘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。’此养大才之法也。《小雅》曰：‘薄言采芑，于彼新田，于此菑亩。’此养小才之法也。才大者，用大而志亦大，故必先劳之，而苦其成才。小者用小，而志亦小，故必先优之，而责其近。未易以一概论也。伏念某生无一奇，学无一成。猥以赏延登仕版，几四十年矣。平时碌碌以备国家之使令，虽不能卓然拔茹于流俗，而以功名自期，然谨守父教官箴以从事，思有尺寸以见乎世。比仕东都，自计司而为均输之职，亦不敢以为劳且冗。方且躬朱出墨入之烦，居无何而以罪去。退念妄庸孱谬，获戾为宜，而一时旁观，莫不搤腕太息。知其冤而莫敢辨，某亦不敢自明以速大，何也？坐废田里，于今五年，堂有八十之母，而阙旨甘之奉，室有数百之指，而困啼号之迫。日复一日，几不自聊。呜呼！是朴樕之才而遭风雨霜雪之所戕，置之阴崖绝壑，将遂摧折于无用之地，是大君子所宜动心焉者也。恭惟某官以不世出之才，辅赞两朝，举天下之物，皆在陶冶，而进退士大夫于一举手之顷。比者起东山以镇压倔强不廷之国，如凤皇麒麟一出而鸮怪狐妖自然逃遁。阴受公相之赐者，不知其几千万人。而犹孜孜以人才为意，不倦吐握之勤，此周公之用心也。重念某孤危之迹，屡玷大造，而公相宠遇抚存之非一日也。今日以穷来归，栖栖如飞鸟之依人，人将怜之，而况公相耶？噫！某之此来，则穷甚矣。公相遂收录之耶，则他日必有尺寸之効以报门下。今日弃之，则遂将槁项黄馘，与粪壤俱腐。虽欲糜捐以为门下用，终不可得。录之弃之，某之命悬于公相矣。伏惟公相哀怜之。干冒钧慈，某下情无任战栗之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