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攻媿集·跋张正字庄子讲义
景德三年敕,庄周立言,理归于冲寞;郭象为注,义造于渊微。自《庄子》之书盛行于晋,而清谈名理莫不以象为称首。其序首曰:‘庄子者,可谓知本也矣。’庄子固为知本,而象所谓本,恐非庄子之本也。南郭子綦隐几而坐,仰天而嘘,嗒焉似丧其耦,颜成子游曰:‘今之隐几非昔之隐几者。’此庄生之妙旨,而象乃曰:‘子游尝见隐几者,而未有若子綦也。’呜呼,谓之知庄子,可乎?自兹以后,无能真知者。惟王荆公之论,苏文忠之记,超乎先儒之表,得庄子之本心。而荆公专以末篇《天下》为言,盖其首论六经之道,既而曰:‘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,古人之大体,百家往而不返,必不合矣。’而后列诸家于后,以老聃为博大真人,又自称其道术。然而皆在百家之科,不敢上与六经比,此实蒙庄语也。太史公先黄老而后六经,《六家要旨》以儒为家,顾安知此乎?余虽服膺二公之言,窃以为前此未有发此秘者。而又自知学力浅短,不敢轻议。嘉定改元,始识西蜀张君于朝行。闻其耽玩此书,且有所著,深藏若虚,似不能言。一日旅进送客而独留之,始敂其说,惠然以其书示余,始得以尽见所蕴,因相与商榷之。其言浩博,未易究陈。大率探庄生之深旨,得二公之遗意。凡世人真以为荒唐谬悠者,皆推引以通乎六经之意。虽未敢以为尽得其说,而与世儒之说不侔矣。方欲时奉从容,以求发明之益,倏然去国,留之不可,欲得一言以为别。余老矣,何能坐进?君方以才名入道山册府,澹然不见其喜。及其去也,亦无几微见于颜面,则其所得所养可知矣。万里相望,余将再挂衣冠,归老田里,无复再见之日。君其勉旃,进进不已,尚可以寄我也。君名兴祖,广汉人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