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止斋先生文集·文章策
三代无文人,六经无文法。非无文人也,不以文论人也;非无文法也,不以文为法也。是故文非古人所急也。古者,道德同而风俗一,天下未尝惟文之尚也。学校进士无文教也,乡党选士无文科也,朝廷爵士无文品也。士之有文,皆汲养之素。而谈笑之发,蹈履之熟,而议论之及,非有意也。是故虽其所出,而非其所为,虽其所有,而非其所知,文之在天下郁郁矣。昔者,尝疑夫子于《诗》之三百篇,断之一辞,则曰思无邪。夫《易》也,《书》也,《春秋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也,皆其无邪思也,而圣人独及夫《诗》,盖思而得之。圣人谓是以为天下之文也,出于数人之手,非一人也。出于数十国之风,非一国也。出于数百载之间,非一世也。或出小夫贱隶,非止于学士大夫也。或出于暴政虐世,非止于宽时暇日也。而其辞其义,粹焉一轨。上之化深,下之化厚,固如此也。呜呼!道盛则文俱盛,文盛则道始衰矣。射策之晁错,不如木强之申屠;谈经之公孙,不如戆愚之汲黯。自汉以来,甚矣文之日胜,而士之俗日漓,人才之日乏,而国家之日不理也。华藻之厚,而忠信之薄也。词辩之工,而事业之陋也。学问之该而器识之浅也。吾不意夫文之为天下患如此也。汉之文,扬雄其尤,《美新》之作,庸人耻之。唐之文,韩愈其尤,谀墓之诮,在当时固不免。呜呼!他何望哉?愚方惟是自献,而先生辱问焉。故愚不敢道其末,而愿闻其本,惟先生赐之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