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东塘集·张释之辩
或曰张释之能以仁恕导其君者,余曰不然,作《张释之辩》。人臣进言于其君,虽品目端绪之不同,要以近厚为主。盖人心莫不易于薄而难于厚,是故从厚而入于薄者易,从薄而入于厚者难。入于厚者,虽未至于厚,而终必至焉;入于薄者,一至于薄,而不复变矣。况夫人主之于刑罚,其可导之而至于薄哉?张释之奏宽犯跸之诛,其谓‘法者,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’,其言宽厚彊毅,执此与皋陶之‘宁失不经’,吕命之‘惟敬五刑’何异?至谓‘方其时,上使使诛之则已’。呜呼!此一言出,天下岂不为寒心哉!夫天子之与有司,若名号则殊,而缘情定法,至意则一。天子立是法以付有司,有司守是法以正天下,故天子无私法,有司无私刑,然后上下齐一而刑罚以正。今而曰‘上使使诛之则已’,是则导天子以纵杀,而不必有司之讯。凡有干于天子者,将疾诛亟戮,必以快意为事,而有司之法,可以一切不问,是天子之杀人无适而不可便宜也。且夫有司之设,正欲敛人主自纵之心,守天下一定之法。今使之可以自便,虽朝杀一人而暮戮十人,不复求证于有司矣,而可乎?吾于此不尤释之,而幸文帝也。文帝天资仁厚,岂肯锐于杀人哉?不然,以是而告武帝焉,吾恐天下重足而立可也。呜呼!一言而为智,一言而为不智,其释之之谓欤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