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茅山紫阳观元静先生碑
道门华阳,亦儒门洙泗,盖元化振于此也。白日登升,有西汉茅氏兄弟;隐景遁化,有东晋许氏一门。袭明冲用,以阐道风,有梁贞白先生、唐元静先生。开元中,元宗礼请尊师而问理化,对曰:「《道德经》,君王之师也。昔汉文帝行其言,仁寿天下。」次问金鼎,对曰:「道德公也,轻举公中私也,时见其私。圣人存教若求生,徇欲则似系风。」上悦,因加元静之号。无保,固以疾辞,东还句曲。先生讳含光,本姓宏,则天讳宏,改为李氏。考孝威,州里号贞隐先生。家本醇儒,广陵人也。夫性与道妙,则真是运无。古之学者,离有得有,不外观驰景,而内观驰心;不远思化金,而近思化欲。今之学者,多见反是。若乃行于真理,窅然观妙,先示正性,发明宗元,则元静其人也。年十三,辞家奉道。端视清受,慈向蠢动,暗室之中,如对君亲。时人见之,性情皆敛。幼工篆隶,或称过父,一闻此议,终身不书。所撰《仙学传记》,阙遗备载。又论二元异同,著《真经》及《本草音义》,而皆精详祛惑,穷理于学,如钟蕴声。其后师事华盖峰司马君,云篆宝书,倾囊传授,既而目之曰:「真玉清之客。」抱虚无而行功者,与道不穷;托幽阜而灭迹者,于德亦浅。承之自远,宜且救人。于是引后学升堂,禀元训也。先生元气不散,瑶图虚映,达灵已久,晦曜为常。动非用开,静非默闭,当吹万之会,若得一之初。应迹可名,常道不可名也。群蒙求我,岂劳言说?孕育至化,虚融一心。心一变至于学,学一变至于道,同淑气自来,得之不见。所以抠衣而进,无有远迩,仰范元和,茂资全性者,若秋芳之依层𪩘、夏潦之会通川也。先生忘情于身,而慈于人,祯祥屡应,视同众象,士庶谘询,色授其意。尝令章坛闭院,醮火择薪,精微诚敬,率皆此类。曩者天书继至,务欲酋尊崇,公卿祈请,信无虚月,卒使元门之中,转见真璞。持慈俭之宝,归羲黄之风,至矣哉!我师教也。大历四年冬十一月,顾谓入室弟子韦景昭、孟湛然曰:「吾将顺化。」神气恬然,若坐忘长往,时年八十七。灵云降室,执简如生。据《真经》,斯乃秉化自由、仙阶深妙者也。门人等以为醴泉之味,饮者始知;我师之道,学久方见。愿叙真宗,以示于后,忝曾游道,敢述元风。铭曰:
古有强名,元精希夷。黄帝遗之,先生得之。
纵心而往,与一相随,真性所容,太无同规。
日行仙路,不语到时。人言万灵,我见常姿。
元当作「玄」,清朝避讳改。宗仰止,征就京师。紫极徒贵,白云不知。
遐方后学,来往怡怡。空有多门,真精自持。
委顺而去,人焉能窥?元科秘诀,本有冥期。
大历七年八月十四日建。
\
==吊夷齐文==洪河之东兮,首阳穹崇;侧闻孤竹二子,昔也馁在其中,偕隐胡为?得仁而死。青苔古木,苍云秋水,魂兮来何依兮去何止?掇涧溪之毛,荐精诚而已。初先生鸿逸中州,鸾伏西山;顾薇蕨之离离,歌唐虞之不还。谓易暴兮文武,谓墨缞兮胡颜?时一叱兮忘饥,若有诮兮千岩之间,岂不以冠弊在于上,履新居于下?且曰一人之正位,孰知三圣之纯嘏?让周之意,不其然乎?是以知先生所恤者偏矣。当昔夷羊在牧,商纲解结;乾道息,坤维绝。鲸吞噬兮鬼妖孽,王奋厥武。天意若曰覆昏暴,资濬哲;于是三老归而八百会,一戎衣而九有截。况乎旗锡黄鸟,珪命赤乌;俾荷钜桥之施,俾伸羑里之辜。故能山立雨集,电扫风驱。及下车也,五刃不砺于武库,九骏伏辕于文途;虽二士不食,而兆人其苏。既而溥天率土,咸为周人。吁嗟先生!逃将何臻?万姓归仰兮,独郁乎方寸;六合莽荡兮,终于一身。虽忤时而过周,固呕心而恻殷,所以不食其食,求仁得仁。然非一端,事各其志。若皆旁通以阜厥躬,应物以济其利,则焉有贞节之规、各亲之事?灵乎灵乎!虽非与道而保生,可勖为臣之不二。
文本来源:全唐文 · 维基文库校对文本 / 殆知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