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圣宋文选全集·解蔽策
君子与小人不能偕立于人君之朝,势如水火寒暑之战薄。然而小人之党胜,十常七八,其故何也?盖由人君好逸而恶劳,乐近而忘远。夫奸声丽色,奇臭异味,宫室苑囿,狗马戈猎之乐,入乎耳,夺乎目,悦乎鼻口,顺乎心腹,而便乎身体居处,皆其蚤暮之所安,于人君而最近,固已乐为者。已而小人之进,摸揣其意曰:吾君德过尧、舜,基业安于泰山矣,此不足以为害。言道而入于恶,故决洪河而下注于万仞之渊,故小人之说易行而其党多胜。君子则不然,直欲人君屈己以事仁义,闲情欲而徇天下之民。宴安之娱,君之所喜为者,而辄争之曰:是不可过为,过为之必且亡国。忧勤恭俭,昧旦而朝,日旰而食,夜分而寐,人君之所厌者也,而辄彊之曰:是不可不为,茍不能此,必且亡国。其事最劳,而危亡祸乱之形,方且藏于茫昧微冥之中,其最远而未易见,故君子之道难行,多不见纳于人君,而常为小人之所胜。惟至明极断之主,卓然有立而不惑,乃能斥己之所乐而忧天下,杜一时之欲而善后世,不使小人胜乎君子。其余莫不沉酣渐渍,欲长及成,横流溃裂,祸及海内,然后归之于天曰:非我也,此阳九百六之数使之然也。可不为之悲哉!夫中君以上,其心亦莫不愿治而恶危亡,知君子之可用以为治矣,然而用小人至于乱亡者,前后相望也。幸而君子用矣,又不能亲信终始之使就其业。不幸而小人用矣,或心知其非而不能果决除去,侵淫留连,乱亡而后已。此其故又何也?常以为人君之蔽有二:一曰不明,二曰多欲。指真为伪,指伪为真,是不明也。不忍去佞臣,恐失其所欲,不肯用正人,恐妨己之所欲,是多欲也。唐德宗曰:‘天下皆言卢杞奸邪,朕何不知?’此不明者也。明皇用韩休为相,宫中淫乐,稍过其节,必问左右韩休知否,言毕而谏疎辄至。尝把镜不乐,或曰:‘自韩休为相,陛下无一日之欢,何不逐去而戚戚如是?’曰:‘吾面虽瘦,天下必肥。’然终亦罢韩休而用国忠、林甫,此多欲者也。不明之蔽其恶小,多欲之蔽其恶大。不明之蔽,天资不足而不知所以为,故曰其恶小。多欲之蔽,知善而弗为,故曰其恶大。以不明之蔽任小人,天下怨之,怨在于小人而及于君;以多欲之蔽任小人,天下怨之,怨在于君而及乎小人。为蔽不同,而为祸有先后,其乱天下一也。人君惟明而寡欲,君子胜而天下自治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