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高东溪集·上渊圣皇帝第五书
五月十一日,漳州进士高登谨昧死百拜上书于皇帝陛下:臣自今年二月以来,数抗封章,痛切为陛下陈存亡大计,臣戆愚无所隐避,忤陛下多矣。赖陛下天地涵容,不忍遽赐诛戮,臣当守分缄默,务全要领。今乃不自遁戢,复以瞽言干冒天威,臣知陛下必不怒臣言,而臣亦不敢逃死。臣观今日之势,审如贾谊所谓积薪火已及燃矣,故臣复愿焦体肤、𦶟毛发、持杯水以进焉。臣知陛下必不怒臣言者,臣以陛下不能受尽言故也。臣以前日批答二臣所奏,因见臣等前后检投陈奏,费简札、役心神,适以自苦耳,陛下岂能虚心听用之乎?臣侧闻前日宰相所献,谏官所论,陛下批答有曰‘朕志素定’,有曰‘朕志所不好’,此陛下恶人议己,而自为遂非文过之词。若陛下果护所短,而不使臣言之,臣恐毁谤者族,偶语者弃市,二三年复生一秦也。人尝苦不自知,陛下当反求于己,己无名状可指,彼何苦而投我以所恶哉;若己有之,则亦安能欺人以自贤也。借曰都无名状可指,而臣下过虑预为防闲,在陛下亦不当曰‘朕能如是,朕能如是’。陛下自以为能,左右谏官虽无设可也。自古圣帝明王不以无过为能,而以改过为美,陆贽论之详矣哉。试一取而观之,始知陛下有亡秦之渐也,陛下不可不戒。且自三代而下,至治之君莫如太宗者。太宗以上圣之资,处太平无事之日,盖一椽屋,而郑公魏征谏曰‘不可’;略望昭陵,而郑公魏征谏曰‘不可’。常惴惴然若负千百过恶,而一闻魏征所奏,无问虚实是非,辄受之无疑也,但曰‘非卿,朕不闻此言’而已,曷尝辨明以为‘固能如是’哉?若太宗,直所谓‘固能如是’者,尚不敢自以为能,况未至于太宗者乎?臣愿陛下常效太宗之从谏,而责之朝臣如魏征之纳忠,不然则臣前以亡秦为喻,殆非过论也。臣窃知今之谏官曾以火已及燃之说告陛下否,若未尝以是告陛下,是陛下有以致之使彼不敢告也。厥今天下之势,姑曰火已及燃矣,过此而不救,则不惟积薪之比,直犹炼鸿毛于𬬻炭之上,果何所有哉!臣非敢为危言动陛下,理势昭然,顾人不察耳。臣日夜之窃料大计,其策有十,得之则存,失之则亡,虽太公料齐、周公料鲁,无以易此。臣欲条而上之,预知陛下不从,徒𫍢𫍢无益也。且天下大事莫大于置相,臣前后四次上书论吴敏不可为相事,陛下益信任之,不移如山,臣又何多言为?乞陛下先罢吴敏为相,臣当继有所陈。陛下若以为书生高谈,臣已无愧于心矣,亦无负国家十年教养矣。愿陛下以社稷生灵为念,毋忽。臣无任俯伏流涕之至。不宣。臣登百拜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