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象山集·与郭邦逸书
专介奉书,细视缄题,如揖盛德。亟发读之,慰浣良剧。教以大对一本,尤深降叹。凿凿精实,非泛泛场屋之文也。君子义以为质,得义则重,失义则轻,由义为荣,背义为辱。轻重荣辱,惟义与否,科甲名位,何加损于我,岂足言哉?吾人所学固如此,然世俗之所谓荣辱轻重者,则异于是。薰染其间,小有不辨,则此义为不精矣。当使日著日察,烱然不可浑乱则善矣。垂示晦翁问答,良所未喻。圣人与我同类,此心此理谁能异之?孟子曰:‘人皆可以为尧舜。’又曰:‘至于心,独无所同然乎?’又曰:‘人之有是四端,而自谓不能者,自贼者也;谓其君不能者,贼其君者也。’今谓人不能,非贼其人乎?居仁由义,大人之事备矣。吾身不能居仁由义,则谓之自弃。圣人于此理,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。贤如颜子,犹未至于不思不勉,曰‘三月不违’,则犹有时而违也。曰‘有不善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’,则言其不远而复也。然则,虽未至于不思不勉,而思勉之工益微矣。气禀益下,其工益劳,此圣人、贤人、众人之辨也。《语》曰:‘颜子三月不违仁,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’日月至,三月不违,与至诚无息则有间矣。若其所至、所不违、所无息者,岂容有二理哉?古人惟见得此理,故曰:‘予何人也,舜何人也,有为者亦若是。’‘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,可离非道也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,恐惧乎其所不闻。’学者必已闻道,然后知其不可须臾离,知其不可须臾离,然后能戒慎不覩,恐惧不闻。元晦好理会文义,‘是故’二字也不曾理会得,不知指何为圣贤地位,又如何为留意。此等语皆是胸襟不明,故撰得如此意见,非唯自惑,亦且惑人。盛价至此,偶有姪妇之丧,又贱体中暑,连日不得占复。山间朋友云集,亦不可久孤其望,势当一往。又县宰终满,与之为别。诸事纷扰,亟取纸作复,遽甚,不能伦理。近有复元晦书,录往一观,及有史评一首,又有书二本,宜章学、王文公祠二记并录呈。得暇精观之,亦可见统纪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