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常产而有常心者，惟士为能。古之时，士无科举之累，朝夕所讲，皆吾身吾心之事而达之天下者也。夫是以不丧其常心。后世弊于科举，所乡日陋，疾其驱于利欲之涂，吾身吾心之事漫不复讲，旷安宅而弗居，舍正路而弗由，于是有常心者不可以责士。非豪杰特立，虽其质之仅美者，盖往往波荡于流俗，而不知其所归，斯可哀也。南城毛君，惠然访余，余未之前识也，贽余以文。余视其貌，温然儒人也；观其文，则从事于场屋者也；问其聚族，则有父兄在；问其赀产，则有负郭之田；问其室庐，则不至绳瓮之陋；视其衣裳冠履，则皆楚楚鲜明，非所谓缨绝肘见者也。诘其所以来之志，则悼科举之不偶，耻甘旨之不充，将变其业以游于四方者也，且决去就于余。余观毛君虽朴直淳厚，而辞旨趋乡，大概庞杂，岂所谓质之仅美，而波荡于流俗，而不知其所归者耶？于是申前之说，与之言义命之归，固穷之道。毛君色动情变，瞿然谢余曰：‘乃今廓然如发蒙，请从此归矣。’余固美其质，又甚贤其改过之敏，因勉之曰：‘君归矣。古人事亲，贫则啜菽饮水尽其欢。君父兄皆儒冠，赀业又足以自养，归而共讲先王之道，以全复其常心，居广居，由正路，此其所得，视疾其驱于利欲之途者何如耶？’毛君甚然余言，于其行，遂书以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