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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诗名句

读千年诗词 · 见万里山河

国学古籍

象山集·房杜谋断如何论

事之要者无二机,计之得者无二说,然而得于积思者其意疑,得于忽悟者其意决,此谋之与断所以异任而同功,殊称而一致者也。天下之事,惟其要而难处也,于是乎有赖于谋。彼其以善谋称,而不足与断者,岂无得于其机,而尝试为之说也哉?顾特以其旁推曲攷,原始要终,䌷绎复熟而得之,则谨重之心胜,而刚决之意微,故不能不自疑其有所未善。至于善断者,因其谋而遂断之。其始之为谋,虽不出于己,而亦岂无得乎其心,而徒徇人之说,以勇于必行而已哉?盖其权奇倜傥,方欝于䌷绎复熟之久,而闻言辄契,覩机忽悟,如雷蛰而忽惊,日曀而忽明,其势不能不决。然则谋之与断虽所任各异,所称各殊,而要其实,岂不同功而一致也哉?唐房、杜佐太宗取天下,而史称玄龄善谋,如晦长于断,愚请以是而论之。甚哉!机事之可畏,而谋断之任不可以非其人也。尝观汉高祖听郦生之谋,刻印立六国后,高祖方食,以告张良,良借前箸筹之,高祖至辍饭吐哺怒骂,令趣销印。石勒去高祖五六百载,以奴虏之身,据有中原,初不知书。一旦听读《汉史》至刻印事,骇曰:‘此法当失,何以得天下?’及读至张良之筹,乃曰:‘赖有此人。’呜呼!使郦生佩印已行数舍之远,则高祖之天下,几已去矣。知天下之机事,率如是之可畏,而张良之筹,高祖之骂,石勒之骇,皆机缄互发,如声响相应,非直偶然而已。则知凡所谓谋者断者,皆不可以或非其人,而房、杜之才智,可得而论之矣。虽然,玄龄谋事帝所,必曰‘非如晦莫与筹之’,及如晦至,则卒用玄龄策。自常情观之,玄龄不失为谦抑谨重,而如晦则为无谋而因人成事者耳。呜呼!以此论房、杜,此与儿童之见何异?弈秋中枰而辍弈,少下于弈秋者,必不能以举其棋矣;王良中道而弭舆,少下于王良者,必不能以振其策矣。天下之机事,而可以非其人而与于其间哉?或谋、或断,必其机缄识略之相符者而后可也。韩信破赵之后,发使使燕,而燕人从风而靡,其策乃不出于韩信,而出于李左车,然天下不以韩信为不知兵。邹阳受梁之谢,入见王长君,而梁罪竟解,其计乃不出于邹阳,而出于王先生,然天下不以邹阳为非辩士。盖因其善而用之,与夫发悟于心者,实机缄识略之相符,而非苟从之者也。如此则知房、杜之谋断,如宫商之相应而同于成声,如斤斧之迭用而同于成器,初不可以差殊观而优劣论也。抑尝言之,太宗以弓矢定天下,其智略之出于己者,班班见于纪传。大焉制胜千里之外,小焉决机两阵之间,超逸神变,不可穷极。及天下既定,谈治道,论政理,则老师宿儒诎其辩,此亦难乎其为臣矣。然而自渭北一见之初,秦府表留之后,谋必于房,断必于杜,则夫二公之才智,岂浅浅者所可得而窥议哉?及考之传纪,则夫谋断之迹,有不可得而见焉。呜呼!此二公之才智,所以为不可及欤?史臣取柳芳之言曰:‘帝定祸乱,而房、杜不言功;王、魏善谏,而房、杜逊其直;英、卫善兵,而房、杜济以文。’此真足以知房、杜谋断之本矣。若乃谋之不善,而强欲以辩屈人之异己,如徐湛之于沈庆之者;又有嫉其谋之善,而必为沮格挠败之计,如牛僧孺之于李德裕者,其视房、杜之谋断,奚啻天渊之相辽哉?虽然,法律之书详,而望之以礼乐则缺;功利之意笃,而概之以道义则疏。此虽不足以是责之,而亦不能不使人叹息也。
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