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·与宇文宣抚言荆襄事体
今日之患莫甚于诸将之为欺。荆襄去朝廷远,故其欺特甚。武昌十万之兵付之庸将,有虚籍,有老弱,其间可用仅及三分之二,败衄之余,尽聚之襄阳,不过二三万人,鄂州、荆南全无大军。顷见薛宣抚以战舰无兵,尽刷其癃老者千余人,皆皓首执帜立于舟上,州人相视,以为儿戏。向者所创鄂州一军,岂专欲守襄阳哉?大军仅足守襄阳,则卒有缓急,数百里之地又何所倚赖?军籍既少,又皆贫困无聊,至有妻女求食于人者。至于主帅,则其所服用皆精选,其所爱幸皆姝丽,又安责其善战?士大夫莫敢议其军政者,其事又难言也。偏裨之中,又甚可骇。干顷蒙宣、总、帅三司差往提点信阳三关,是时襄阳遣三将,各将千人以守三关,癃老憃愚,曾卒伍之不若。干深窃忧之,亟以书白陈副宣,副宣复书曰:其军中大抵皆此物。此盖以庸缪之帅择庸缪之将,岂暇计其勇力事艺,亦不过以其善奉承而迁之耳。是以临敌之际,不战而溃。襄阳之围,特因虏人之退而乘之,使之正与虏敌,亦有弃甲而遁耳。今若因仍旧贯,使此人将此兵,宣司日出数百万缗复招数十万兵以益之,其相习成风,未见其可用也。为今之计者,要须振起而更张之,多遣官吏赍金帛,招勇敢强有力之人,择良将以统之,屯于巴陵、公安之间,不使之习见鄂州将帅之故态。日夜教阅,其不如令者绳以军法,使之感恩而畏威,则庶几缓急不至复蹈前日之辙。鄂州见军屯襄阳者,且使旧帅统之以守襄阳,吾之所自立一军,别择主帅。气势既张,则襄阳之帅亦不待易,而惟吾之约束。彼见吾所自立之军纪律严整,则亦将变其故态,皆为精兵。异日事定,从而移易之,亦不难矣。自去夏唐州一败之后,不复敢言进取,虏已知吾军之弱矣。去冬德安、襄阳之围,其初犹有救援之兵,然而每战辄败。自后数月,绝无一骑敢向之者,虏又有以知吾之弱矣。然犹有魏友谅一军万伍千余人,退襄阳二百里以守荆门,虽不能解襄阳之围,尚足以为荆门之蔽。二月十有四日,虏骑数千未至荆门数十里,友谅策马先遁,诸军从之,虏遂悍然据荆门以瞰荆南,此又岂待遣间谍而后知吾之弱哉?使和可成,城可保,虏人厌兵不复言战,武昌十万之师尚不可不为之修复其旧,况戎狄之情诡诈难测,万一秋高马肥,乘吾之虚以捣荆襄,非兵力之盛,其何以御之?使吾兵备既饬,虏人见吾之强,则亦将望风而莫敢来;纵使之来,吾有以待之,亦不至于仓皇无策矣。此一事者,其利害最大,可以振起数十年军政之弊,可以强国势,可以服戎心,与夫蹈常袭故,有败无成者相去远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