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·郑次山怡阁记
怡阁者,象山郑君次山之家塾也。以怡名,取夫子答子路问士之意也。绍熙二年冬,阁成,以书藏之,帅其子若弟之子群居而肄业焉。明年夏,命其子遹成叔来告曰:愿有记。干于郑君未尝有一日之雅,而已窃闻其有长者之风矣。及观成叔之为人,襟度夷旷,智识闿爽,则又知君之施于家者信可书也,遂不辞而言曰:自窜窃摹拟之学可茍富贵,而孔氏诗书遂为无用之具。其间博闻强记者亦不过骋谭辩、夸文章,而于古人之学修身及家者漫不复讲。今君教其诸子,而首欲其笃于兄弟之爱,可谓审所轻重而不惑于流俗者矣。盖五典者天叙之常理,人道之大端也,析而言之,则君臣、夫妇、朋友者人之属,而天属之亲惟父子兄弟为然。其四肢百体皆一气之所生,其入孝出悌为万善之根本。则兄弟之义可不谓重乎!古之称其从父者曰世父、叔父,从父称之则曰兄弟之子。后之称其从父曰伯叔,而父之义始不明矣。谓吾姑者吾谓之姪,而世率以姪称其兄弟之子,则是不以子待之也。父之兄弟与夫兄弟之子犹有父子之称者,以其同出于一气也,则从父兄弟岂不犹吾之兄弟乎?所贵乎士者,以能深明其同气之义,而不失其天性之至爱耳。若夫利欲胶固,横目自营,一室之内,乖离鬬狠,则虽通今博古,高谈天人,而亦何足为士哉!此则君之所以为教,而独有味乎夫子之言也。君之诸子居是阁也,仰而观焉,俛而思焉,知君之待兄弟之子如己子焉,则吾之处乎兄弟者其则不远矣,利欲之私岂足易吾天性之乐哉!而又广而充之,至于天典民彝,各尽其道,则于君之所以为教者可无负也。此邦之人闻君之教其诸子者若此,则过君之居、履君之阁,孰不自叹夫流俗之薄,而阴革其乖争之习乎?干尝东浮大江,蹑云门,跨石龙,以望所谓象山者,其岩谷崷崒,风涛汹涌,甚可爱也。异日尚当从君怡阁之上,观君之施于其家以及乡人者焉,君亦坐予而熏沐之哉!乃为之记,不惟以见君之志,亦以自警云。五月壬辰朔,北山黄干记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