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·吴夫人墓志铭代仲兄撰(吴贵、林茂妻)
夫人吴氏,福州怀安县达溪人。父讳贵,有隐德。夫人以姿性柔淑闻于里,里之大族争遣媒约婚,不听,曰:‘是女必以归诗礼家。’石栗林公讳茂,倜傥重信义,有贤子讳龄,少颖悟,喜读书,善属文,将聘妇,则曰:‘非吴氏女不可。’吴公闻其言,一日适相值语道意,乃酌酒定婚。夫人归,逮事祖姑曾氏。曾氏晚多病,舅及姑高氏奉事起居,蚤夜不少懈,夫人承其意辄先之。舅姑曰:‘此吾事也,尔毋预。’夫人曰:‘有妇以代劳也。’曾氏曰:‘吾病且愈,尔曹其休矣。’其上下雍睦如此。舅喜客,客至必尽欢,不计家之有无。家素厚,坐是日益窘,有讥者,则辄笑曰:‘儋石为黍,当饭几客?薄酒伏雌,为费几何?’夫人听从婉娩,曲顺其意,几榻膳羞,整洁丰备,常若客至,未尝敢以贫为解。舅姑没,夫人治家益勤,礼宾客不废其旧,故其夫与其子宪卿、守卿益得以读书肄业,从贤士君子游,家事琐碎一不以属心。夫既没,而夫人年已七十矣,二子不忍朝夕离侍侧,夫人辄戒之曰:‘汝读书当如乃父,敬礼贤士当如大父,毋以我老,故有怠心。’以是二子交道日广,闻乡之名胜,不以道之远近、齿之长少,皆愿裹粮诎首而与之交。夫人极力资致无惰容,每曰:‘汝能从贤者游,虽不在吾侧,吾乐也。’宪卿遂受业于晦庵先生之门,而与东及东之季弟干交最厚,后皆能自检饬为名士。里之人相与语曰:‘二子之贤,嗟乃母之教也。’夫人以庆元己未十有一月三十日戊午卒,享年八十有五。子二人。女一人,适进士吴溥,先夫人卒。孙一人,蕃。孙女一人。夫人亡恙时,宪卿尝从容曰:‘浮图氏之教行,而先王之礼遂废。天堂地狱,宁有是事耶?’夫人曰:‘汝能守礼,吾死无憾矣。’故夫人之没也,二子治丧尽斥去浮图氏法,一以礼致其哀。里人族党谤言日至,晦庵先生贻书以勉之,而谤者始息。自佛老之说行于中国且数千年,五代王氏崇奉塔庙,而其说始炽于吾闽。深山长谷之民信奉尤笃,至于死生大故之际,忘其焦肾干肝之苦,而笃于梵呗膜拜之习。甚至举其亲之遗体,古人所以重衾复歛必诚必信者,而投之烈焰之中,曰‘佛教然也’,是岂不大可哀者耶?夫人生山谷间,乃能以礼诲其子,而不溺于异教如此,是岂不谓之贤者耶?将以庆元六年二月十四日庚午合祔于高岭之原,其姪吴宗万与其夫之族子士蒙状夫人之行来请铭。予既从夫人之二子游,且嘉夫人之行,遂不辞,而为之铭曰:未笄而见爱于父母,已嫁而能顺于舅姑。厉其夫若子以学,而交天下之善士;全其终以礼,而不溺于昏妄之浮图。夫人之德始终全备如此,是岂可不铭也夫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