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·尊儒
司马迁论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为六家,大指以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五者互有所蔽,独谓道家黜聪明,去健羡,与世迁移,应物变化,立俗施事,无所不宜。班固病其然也,故诋之曰‘先黄老而后六经’。洎己著《艺文志》,则反因《七略》之书增纵横、杂、农三家为九流,儒虽首之,终不免齐书并列,而又序其下曰:‘出于司徒之官,助人君顺阴阳、明教化者也。’何谓迁既失之,固亦未为得也。夫儒者即人伦之大宗,而世教之总名耳。六经为其书,五常为其行,唐、虞之所以帝,夏、商、周之所以王。故扬雄著《法言》,以周公、孔子为真儒;又世之知言者,以孟轲之徒为大儒,岂诬也哉!《语》曰‘吾道一以贯之’是也,安有九流乎?盖周室既乱,诸子乘时竞起,著一书,为一论,以徼当世之利焉。故儒之所谓端拱无为,化而为道家;儒之所谓历象日月,化而为阴阳家;儒之所谓明启刑书,化而为法家;儒之所谓必也正名,化而为名家;儒之所谓勤己节用,化而为墨家;儒之所谓专对四方,化而为纵横家;儒之所谓播殖百谷,化而为农家;儒之所谓广记备言,化而为杂家。源流一翻,为害千载,亦犹三统之弊,或蠢而愚,或荡而不静,或利而巧也。固既躬为史臣,已秉笔削,自宜刮去诸子,以扶正道。设若好奇尚异,志欲毕载其事,亦当独尊儒术,然后附见八家。今反齐书并列,以为等夷,不其大谬欤!彼司徒者,生于儒术,六官之一,安可反谓儒家出于司徒之官也?果谓儒家出于司徒之官,助人君顺阴阳、明教化者也,则司徒之官果可以包六经而括五常乎?周公、孔子建皇极,叙彝伦,垂于无穷,为百家法,可止比于司徒之职乎?噫!百家之轻儒久矣,秉笔者鸣鼓而攻之犹惧未胜,况可借寇兵而资盗粮乎?若曰后者哗众惊俗,流宕忘本,不可尽弃经籍,自当劈析是非,品藻工拙,取其合于道、益于世者,黜其离于经、赘于圣者,又安可一贯善恶,以贬损大教耶?若以此而贬损大教,则丹、商之不肖,可以累尧、舜乎?管、蔡之为乱,可以玷文、武乎?是又不然,明矣。敢祛其惑,以警后学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