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和议不可轻许奏
自古夷狄为中国患,世皆有之,然未有若今日之甚者。自古夷狄与中国通和,亦世皆有之,然未有非中国强盛,力足以制之,而自肯与中国和好者也。大金两次遣使,直许讲和,非畏我而然也。且币重而言甘,乌知非诱我也,此不可不疑也。陛下以梓宫未还,母后在远,陵寝宫阙久稽泛埽,兄弟宗族未得会聚,南北军民不得休息,意欲屈己就和,此诚圣人之用心也。然所谓屈己者,当思有益于事,则小屈可为也。傥于大事非徒无益,又且因而别致祸患,则可不深思熟虑之乎?一事既屈,则又以他事来屈我矣。小事既屈,则必有大事来屈我矣。且以目前可见者言之,今所遣使,以诏谕为名,傥欲陛下易服而拜受,还可从乎?又欲与陛下分庭而抗礼,还可从乎?设或如此等事,从其一二,则与彼上下之分已大定矣。自此之后,可以号令我矣。彼或又行诏令,授陛下一两镇节钺,封陛下一王号,还可从乎?又或下令将本朝大臣诸将,尽行封拜,还可从乎?又或下令用彼年号正朔,还可从乎?又或下令尽遣西北人归乡里,还可从乎?姑略举此数事,则过此以往,可推而知之。傥谓今日许和,出彼诚意,或别有道理,今日小屈之后,更无他事可虑,则臣所不能知。万一有如臣所言,则自今以往,一事有不顺从者,彼便可以违命之罪加我矣。尚何梓宫可保必得乎?皇族可保必还乎?地界可保必守乎?如此则休息之期,当益远矣。且我之所急者,梓宫也,宗族也,而敌独先以地界来议,则事之可疑者亦多矣。何则?以河为界,敌亦谓我未必能守,一也;使我舍江淮之险而趋平地,二也;西北之人怀土者,皆使散走,三也。如此,梓宫宗族牵制我矣,小有违异,即衅端也。审如是,则社稷之存亡,在敌掌握尔。陛下必欲屈己就和,愿陛下周思而熟虑之,谨择而善处之。若已屈之后,必不致有如臣前所陈之祸患,陛下小屈以就大事可也。臣又窃料,专以和议为是者,必谓和议既成,则兵可不用而得休息。是大不然。臣窃谓和议与用兵,二者不可偏废。若和议既成之后,敌之诏令,必有不可从者,不免违异。而敌以逆命来,则兵可不用乎?然则屈己之事,诚不可不审而后行也。使敌知我不惮用兵,则和或有可议之理。然则屈己之事,似未轻易许也。愿陛下加圣心焉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