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·太公论
圣人处纷乱之中,欲有所为,未尝不先为之谋也。其谋之不在乎他,在乎所存而已。故谋之甚雄,则其所存愈高,谋之甚大,则其所存愈厚。古之人有行之者,太公是也。太公之隐居也,优游于渭水之间,以义自持,以道自重,而无所苟于俗。观其所为,非徒自守而已,此其中必有所谋也。何以言之?夫商之衰,天下之厌乱也久矣,以太王、王季之德而犹未足以有天下,尽君臣之分,人知其不可也。当此之时,欲出而为之倡,与天下决夫去就之义,则非镇重而可信者不能使之皆然也。然则太公之所为,求以服天下之心而系天下之望邪。昔者颜渊问仁,夫子曰:‘克己复礼,仁也,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。’颜渊问其目,夫子曰:‘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,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。’嗟夫!此夫子之所以训颜渊者,乃以太公之谋欤。夫非礼勿言,及其言也,天下莫不服其言;非礼勿动,及其动也,天下莫不服其动;非礼勿视,及其视也,天下莫不服其视;非礼勿听,及其听也,天下莫不服其听耳。言动视听既为天下之所服矣,其欲起而有所为者,天下其谁不从之?此所谓天下归仁欤。呜呼!以颜渊之资,加之数年之力以行夫子之言,天下不足定矣。不幸短命而无以遂其志,故颜渊死,夫子哭之恸,凡以此也。后世独诸葛亮深知其谋,以为可用,故坚卧于南阳,而以忠信仁义闻于天下。惜夫刘备见之甚晚,举天下之众已臣服于曹操,而后方有所为,故其业卒不能振。然观其初起之日,东附于孙权,西起于刘璋,张松、法正皆弃其故主而乐为之用,以败亡羁旅之人,不逡巡而跨有荆蜀,亦未始不由此也。由此观之,太公之谋皆为于未起之前,而非为于已起之后也。世俗不察,以为太公游说诸侯不遇,而卒归之文王,以司马迁之雄而犹有惑于此,安知所以为太公欤?夫所以为太公,以其德之可信也。太公既游说诸侯,则亦浮躁苟且之所为也,天下安取信哉?盖战国之士假此以自申也。魏曹操之王,荀攸、贾诩皆当世之谋臣也,出奇定策,诩又居多。而君子之论以诩为劣,盖其不能自重而轻于进取,是以进退无常而其德不足以服人,君子卑之,以为非深谋真智之所存也。然以太公之才而为贾诩之徒欤,故论太公之所存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