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·周公论
尝观成、康之时,《诗》、《书》所载,君臣相与赓歌勅戒者,何其盛邪!求其言,知其志,得其志,见其为人。盖其言忠信,其志宽厚,其人远大,故其莅俗为政,明而不苛,大而有礼,能使天下释然归向于道德之域,则轻利而重义,贵诚而贱诈,乃知周公之兴,而世之所以长且久矣。后读《周官》,见其制作之意,益知成、康之俗其所以敦重粹美者,又皆周公之所为也,故尝以古之圣人思虑之深而见识之远者,未有过于周公也。《周官》之法,自天子、诸侯及大夫、庶士、商贾之卑,仆妾之贱,皆有分守;自庙社、宫室及车舆、衣服,圭璧之奉,笾豆之荐,皆有度数。其为法虽严,而其为情甚厚,故君之与民也分愈疏而情愈亲,势愈远而心愈近。疏而远者所以为不敢犯也,亲而近者所以为不忍志也。不敢与不忍之心作,而天下知事上之义,此周公制作之所以长且久也。自周之衰,春秋之时,天下之乱盖已久矣,诸侯犹知尊王为资其奸谋,诈术无国不有,而作一不义,则四方解情。齐桓、晋文皆依放仁义,以尊周为名而霸有天下,故韩宣子聘鲁,见《春秋》乃知周公之德,其以此哉。惜乎,管、蔡不足以知圣人,而妄意周公之所欲为,亦已愚矣。以今观周公之所为,则当其时岂以得天下为美哉?假令周公而有天下,南面称王,方是时也,将有为邪,则非君人之道也;将无为也,则天下孰能行其志耶?圣人有欲治天下之志,而无欲得天下之心,苟可以得行其道,虽人臣之贱不辞也。盖世之所谓贵贱者,特出于古人为之以役制天下也。从众人以观之,是诚足以贵贱之矣;自圣人而观之,是岂能为贵贱哉?圣人之贵贱,无宁以性之厚薄而道德之存亡乎。道德足乎己,则虽有天下者无以加,而又肯以人贵人贱,求自别于世乎?周公不有天下,而后之言至治者皆以周公为宗师,则圣人之所贵可知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