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悦斋文钞·子思论
君子之道,莫大于知人,亦莫难于知人。为国而不知人,国必危;修身而不知人,身必辱;事亲而不知人,或失其孝;事君而不知人,或丧其忠。故君子莫大于知人。人藏其心,不可测度也,美恶皆在其心,不见于色也。佞或似忠,奸或似贤,智或若愚,巧或若拙,深情厚貌,险于山川,故君子莫难于知人。昔者圣人之设教,未尝不以知人望学者也。《论语》二十篇,虽出于门人所记,然其次序先后,亦必祖述吾圣人之遗意。今观一篇之末,曰:‘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’一书之终,曰:‘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’此盖夫子常常讽诵之言,故门人得以记之也。至其言知人之方,则曰:‘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?’是说也,学者皆知之矣,然得其视,未得其所以视,得其观,未得其所以观,得其察,未得其所以察,虽劳其精神、竭其思虑,人固未易知也。吾观子思,其得圣人之所以知人乎?《中庸》之言曰:‘君子不可以不修身,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,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,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。’呜呼!此子思尽发夫子之秘,直指知人之道以诏天下后世也。所谓知天者,非若淫巫瞽史屑屑乎吉凶祸福之说也,知天理而已。天之聪明,可一言而尽,以至公之道循自然之理,无以一毫之私介乎其间也。倘吾方寸之中,若天道之公,无人欲之累,湛然虚明,洞见物理,虽天地犹将鉴之,而况于人乎?尝观帝尧之知人,益知子思之言不可易也。夫子曰:‘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。’尧之心也。放齐荐朱,尧知其嚚讼;驩称共工,尧知其庸违;四岳举鲧,尧知其方命。尧之知人,若是审者,知天故也。吾夫子之门人,得是道者盖鲜矣。子贡方人,子曰:‘赐也贤乎哉?夫我则不暇。’其贤之也,盖讥之也。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子贡不得而闻,则其方人,未免出于用智也。子思学于曾子,得夫子之正统,断然以知天之说笔之于书,其过子贡不亦远乎?虽然,知天之道非他求也,人之性,本同乎天,物诱于外,纯白乃丧,反而求之一心,有余师矣。孟子学子思者,七篇之书,于《尽心》深致意焉,故曰:‘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,知其性则知天矣。’言天理之不外乎性也。然则夫子知人之说,得子思而明;子思知天之说,得孟子而明。圣贤之言,更相表里者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